【成報】禁書

禁歌之後,又有禁書。公共圖書館容不下三位作者的幾本書,紛紛要下架覆檢(消息傳來,我立刻向立法會同事陳淑莊要了一本新鮮熱辣下架的著作珍藏)。想來想去,真想不起香港歷史上曾否有過政治禁書,這大概又是本屆政府的創舉。

「禁書」並非沒有,古代的春宮圖要藏於秘匱,現代的色情刊物要用膠袋包住,都是少年人的「禁書」。但此「禁書」不同彼「禁書」,政治禁書沒有年齡「歧視」,不論老少均摒諸門外,也沒有膠袋可以容身,一旦列為禁書,尚未覆檢完畢便已經要下架,一掃而光,連「無罪推定」的寬容也無從談起。

在此之前,香港真是書刊的自由世界,什麼政治觀點都可以發表,什麼政治著作都可以捧在手裡閱讀,而無被追究之虞。我小時候與香港多數人一樣,對政治不甚了了。然而,所住的屋邨一到「十一」和「雙十」,到處都是競爭的旗海,耳濡目染,漸有「左」與「右」的概念。樓下報販賣的報紙,有簡體字印的「左報」(文革期間),也有奉民國年號的「右報」。一到下午,報販把賣不出去的報紙兩份併在一起,以一份價錢賤售,號稱「拍拖報」。有時一份左報搭一份右報,既可貪一兩塊錢的便宜,又可享一宗新聞兩種敘述的樂趣,真個是政治啟蒙!

就這樣,我們的思潮自由翱翔於左與右之間,沒有任何人會干涉。高中和大學以後, 到不同的書店去蹓躂,在中華書局看到紅寶書毛選毛語錄,在二樓書屋看台灣出版的小說,到農圃道的新亞研究所買新儒家的著作和聽他們的講座,到譚臣道一山書屋翻看托派和無政府主義者的書刊,也翻看親共進步人士的抖擻雜誌……,由古至今,由中到外,由極左到極右,五光十色,半懂不懂,雖然淺嘗輒止,卻是目不暇給。

有容乃大,這就是自由的魅力所在。過去的香港談不上民主,卻有相當高水平的自由與法治,不單香港人可以自由徜徉在不同政治光譜的著作之中,內地與台灣的讀書人也要來香港讀禁書。不過,他們趨之若鶩、讀得津津有味的禁書,在香港卻往往無人問津,因為沒「禁」,也就沒有吸引力。原來一旦成為「禁書」,就別有一種誘惑,令人嚮往,像六十年代台灣人夜讀魯迅一樣危險而吸引。(陳淑莊的準禁書也會身價百倍麼?)

但我們希冀的怎會是讀禁書的刺激呢?我們要的,是讀書的自由,思想的自由。我寫信查詢政府何以要禁掉公共圖書館的一些書,獲得政府回覆淡淡的一紙公文。其實我的信中已有答案,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《公共圖書館宣言》明確地寫了:「館藏及服務不能屈從任何意識型態、政治或宗教審查,亦應抗拒商業壓力。」過去的圖書館做得到,將來的圖書館也應該做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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