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成報】告密社會

早在國安法來臨以前,我們已經悄悄地邁向告密社會。在檢視老師們遭受匿名檢舉的個案的過程中,我不禁想起了文革,也想起了東德。

對於東德,我幼年的印象來自奧運會。東德是體育強國,1976年的蒙特利爾奧運會,東德國家隊出盡風頭,特別是「女飛魚」安達(Kornelia Ender),年僅十七便獨得四金,四項都打破世界紀錄,與同樣來自東歐陣營獲得「完美十分」的十四歲體操選手歌曼妮芝(Nadia Com neci)互相輝映。歌曼妮芝體態優美,是世人心目中的小女神;而安達則剛好相反,肌肉賁張,非常健碩,令人驚詫。多年之後,安達承認隊醫曾經為她注射過不知名的藥物,而她也是因為拒絕服用禁藥而被逐出國家隊。

四年前,我乘開會之便,在柏林市內參觀東德的一些遺跡,例如柏林圍牆的殘垣,又例如別開生面的東德博物館。那小小的博物館重現了當年東德社會的生活面貌,客廳的陳設,各類的生活用品,十分簡樸又不至於匱乏。最有趣是多幀圖片,顯示這個專制的集體主義國家的人們酷愛裸泳,令我大感意外。 然而某些生活上的趣味難以掩蓋當年社會的陰暗。在出發前往柏林之前,我讀了德國著名作家Peter Schneider(彼得施耐德)寫的《柏林》(Berlin NOW: The City Afterthe Wall,台灣出版中譯本極好),其中有關東德成為告密社會的章節,令我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。

施耐德寫道,東德四十年間,建立了人類歷史上最「滴水不漏」的告密組織。總部設在東柏林的國家安全部「史塔西」(Stasi)僱用十萬正式探員,十八多萬非正式通報合作者,前後加起來,共有數十萬公民曾經擔任過非正式的通報合作者,即告密者。他們的口號是「我們無處不在」!

史塔西的頭子米爾克給屬下的工作守則是:「基本上,每個人都有嫌疑。」因此每個公民的可疑的言語、思想、計劃和行為,都成了偵查的對象。而大量的告密者足以令所有人都進入監視範圍,至1989年為止,共有六百萬東德人被建立了秘密檔案,人數超過全國人口三分之一。

告密社會令人們每一刻都不自在,生怕講錯一句話,做錯一件事。施耐德說,史塔西以黑函和惡意的流言毒化東德社會,從此東德人變得沉默,害怕,彼此猜疑。

我們距離東德那樣的告密社會仍很遠,但千萬要小心提防這個苗頭。今天的教育界,正因為當局雷厲風行配合匿名者的告密而變得沉默了,曾經活躍過的臉書(Facebook)紛紛合上,大家都生怕講錯一句人家不喜歡的話,做錯一件人家不喜歡的事。大家都擔心,不知道哪位家長、哪個不相干的人正躲在暗角悄悄地監聽著,不動聲色。而告密社會一旦得手,是不會以某一社會界別為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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